
Choosing a Federal Reserve Chairman who is "willing to cut interest rates," has always been "difficult to achieve" for U.S. presidents in history!

特朗普提名沃什為美聯儲主席,旨在推動降息,但歷史表明總統對貨幣政策的干預往往難以如願。尼克松時期的伯恩斯因政治迎合降息引發通脹危機;卡特任命的米勒無法説服其他聯儲委員而迅速失勢;杜魯門提名的馬丁則因堅持獨立性被總統斥為 “叛徒”。
特朗普總統提名凱文·沃什擔任美聯儲主席,意在推動更低的利率政策。然而歷史經驗表明,總統期待聯儲主席順從自身意願的嘗試往往難以實現。過去三任總統的經歷呈現出三種典型情境:主席順應要求卻導致通脹失控;主席雖表忠誠卻無法説服其他委員;或主席轉向政策獨立,最終違背總統意願實施加息。
特朗普在近期華盛頓阿爾法俱樂部晚宴上已清晰表達對沃什的期待。他在要求沃什起立後以玩笑方式表示,若後者未能降息將對其提起訴訟。考慮到特朗普曾公開批評由其任命的現任主席鮑威爾,甚至司法部門一度對鮑威爾展開刑事調查,這番言論頗具深意。
沃什的提名本身即處於政策張力之中。他多年來以鷹派立場聞名,曾持續警示寬鬆政策可能引發通脹風險,如今卻因向總統表達降息傾向而獲提名。儘管當前通脹仍高於美聯儲 2% 的目標。這種立場的轉變,可能使他在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內部面臨對其真實政策意圖的質疑。
尼克松與伯恩斯:順從的代價
總統以幽默方式向美聯儲主席傳遞政策期望早有先例。1970 年亞瑟·伯恩斯宣誓就職時,尼克松曾調侃稱聽眾的掌聲是 “為更低利率和更多貨幣提前投下的贊成票”。作為尼克松的長期經濟顧問,伯恩斯深知總統的訴求:
“我尊重他的獨立性。但是,我希望他能夠獨立地得出結論,認為我的觀點才是應該遵循的。”
伯恩斯最終實現了總統的期望,在 1972 年大選前維持了寬鬆貨幣政策。然而此舉導致通脹從當年低於 4% 的水平飆升至 1974 年的 12% 以上。美聯儲被迫大幅加息,引發嚴重經濟衰退,而尼克松也在同期因水門事件辭職。儘管通脹一度緩和,但由於美聯儲後續放棄緊縮立場,通脹壓力再度反彈。
伯恩斯的案例已成為貨幣政策受政治干預的典型警示。然而另外兩位主席,威廉·米勒和威廉·麥克切斯尼·馬丁的經歷或許更具參考價值,因為他們表明即使在沒有嚴重通脹壓力的環境下,美聯儲主席同樣可能無法滿足總統的政策期待。
卡特與米勒:無法駕馭的機構
1977 年底,卡特提名工業集團特克斯特隆前首席執行官威廉·米勒出任美聯儲主席,期望其能成為一位與政府協作的務實領導者。然而,米勒在進入央行後很快遭遇文化衝突。他在最初幾次議息會議中投票反對加息,往往處於少數派立場,此舉迅速削弱了其內部威信。
曾與其共事的美聯儲理事南希·蒂特斯在 2008 年的訪談中回憶:
“比爾·米勒的日子不好過——尤其是在他上任的頭四五個月——因為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需要獲得多數支持。他以為他可以告訴我們該怎麼做,我們就會照做。結果我們都懵了,心想:‘啊?’”
17 個月後,卡特將米勒調任財政部長,並任命保羅·沃爾克接掌美聯儲。沃爾克以激進的加息政策遏制通脹,但其引發的經濟衰退也影響了卡特連任前景。
與米勒不同,凱文·沃什在加入美聯儲時已具備顯著的機構經驗。他在金融危機期間擔任理事長達五年,對央行運作機制有着深刻理解。然而,他同樣面臨建立共識的挑戰。前紐約聯儲主席威廉·達德利指出:
“他極為沉着,但最初或許難以贏得美聯儲職員及公開市場委員會成員的認同,因為其部分政策理念 ‘尚未充分成熟’。”
例如,沃什曾在 2010 年投票支持量化寬鬆政策,卻在幾天後發表專欄文章質疑該決定。多年後,當他批評美聯儲政策 “混亂無序” 時,明尼阿波利斯聯儲主席尼爾·卡什卡里公開反駁:
“凱文這個人真是令人費解,前後矛盾,一會兒投票支持量化寬鬆政策,一會兒又批評它。”
值得注意的是,卡什卡里是今年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的投票成員。這一往事凸顯了沃什若被提名,仍需在政策一致性與委員會凝聚力上面臨考驗。
杜魯門與馬丁:獨立的勝利
歷史還揭示了第三種可能:即便美聯儲主席表現稱職,仍可能與總統的期望背道而馳。這正是杜魯門與威廉·麥克切斯尼·馬丁之間的經歷。
1951 年前,美聯儲長期處於財政部的實際控制之下。當杜魯門的顧問通過談判達成協議,使美聯儲重獲獨立性時,原任主席隨之辭職。杜魯門任命曾參與該協議談判的財政部官員馬丁接任。當時華盛頓與華爾街普遍認為,這不過是 “財政部換了一種方式掌控央行”,看似美聯儲贏得制度獨立,實則被安插了 “自己人”。
然而馬丁在提名前便向杜魯門表明了立場。根據傳記記載,在白宮會面中,杜魯門詢問馬丁是否承諾維持利率穩定,馬丁並未讓步,而是指出若政策不夠審慎,他稱:
“加息可能再次必要。市場不會等待國王、首相、總統、財政部長或美聯儲主席。”
杜魯門仍任命了他,但很快感到後悔。美聯儲在馬丁領導下持續推行緊縮政策。馬丁後來提出的 “在派對正酣時撤走潘趣酒” 成為央行獨立性的經典比喻。1952 年,兩人在街頭相遇,馬丁向總統致意,杜魯門只回應了一個詞:“叛徒!”
馬丁此後在四位總統任內任職長達 19 年。他早期對央行獨立性的堅守,與後來伯恩斯屈服於政治壓力的案例,共同深植於美聯儲的制度記憶之中,成為歷任主席權衡政策自主與政治期待時的重要參照。
沃什的鋼絲繩
擔任美聯儲理事期間,沃什本人亦曾強調央行獨立性的重要傳統。他在 2010 年一次關於美聯儲角色的演講中明確表示:
“央行行長唯一應該追求的聲望,如果一定要追求的話,就是在歷史書上留下印記。”
如今,沃什若出任主席,將面臨複雜的平衡考驗。曾任紐約聯儲官員及拜登政府經濟與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的達裏普·辛格指出:
“他真誠地致力於維護美聯儲作為一個受尊重且獨立的機構。”
辛格同時強調,維繫機構自主性可能使沃什與特朗普產生分歧,從而面臨與鮑威爾相似的處境,他表示:
“關鍵在於他如何以非公開方式處理這種關係。一旦演變為公開對抗,局面將難以挽回。”
上月在世界經濟論壇上,特朗普在正式宣佈人選前曾對美聯儲主席的 “獨立性轉變” 現象發表看法:“令人驚訝的是,人們一旦獲得這個職位,往往就會改變。”這番話不僅反映出其對央行獨立傳統的認知,也預示了未來潛在的政策張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