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his Legacy Japanese Automaker Is on the Brink of Survival
本田汽車 2025 財年錄得 4239 億日元淨虧損,創 69 年來首次全年虧損。受電動化轉型鉅額投入及資產減值影響,日系車企集體承壓,日產等亦陷赤字,日本七大車企利潤預期近乎腰斬,行業面臨系統性生存危機。
2026 年 5 月,本田汽車交出一份震動全球汽車產業的財報:2025 財年錄得淨虧損 4239 億日元,摺合人民幣 182 億元,這是品牌自 1957 年上市 69 年來,第一次出現全年虧損。
僅僅一年前,本田尚能實現超 8000 億日元淨利潤,冰火兩重天的業績落差,撕開了這家日系巨頭的生存困境。
本田的潰敗並非孤例。2025 年,日產錄得 5331 億日元鉅額虧損,連續兩年深陷赤字泥潭;豐田、鈴木、馬自達、斯巴魯、三菱在內的日本七大車企,同步下調 2026 財年利潤預期,七家企業合計淨利潤預估 3.9 萬億日元,較 2023 財年行業峯值 7.54 萬億日元近乎腰斬,降幅達 48%。
燃油時代依靠精益製造、混動技術稱霸全球的日系車企,為何在電動化時代集體失速?“我們已經到了生存危亡的邊緣。” 財報發佈會現場,本田社長三部敏宏感慨。
而本田 69 年盈利記錄破碎的背後,是整個日本汽車工業的系統性問題。
電動化激進試錯的昂貴代價
細看本田 2025 財年完整財務報表可以發現,過去一年,本田營收尚可,尚且維持 21.8 萬億日元的體量,同比微增 0.5%,銷售規模並未出現斷崖式下跌。
真正壓垮利潤的,是一筆超出市場預期的電動化資產減值計提。
時間回到 2021 年,三部敏宏剛剛就任本田社長,彼時他對外拋出宏大電動化藍圖:投入 10 萬億日元佈局純電與電池產業鏈,定下了 2040 年全球停售燃油車的終極目標。
此外,三部敏宏還同步推進北美 0 系列純電車型、謳歌純電跑車、索尼聯合電動品牌 Afeela 三大產品線,試圖在北美、中國兩大核心市場完成純電轉型超車。
為落地規劃,本田在加拿大投建專屬電動車供應鏈,在中國廣州、武漢落地兩大新能源專屬工廠,依託 e:N 純電平台批量投放電動車型。
短短三年,電動化成為本田內部最高優先級戰略,全公司資源向三電研發傾斜。
但市場現實接連潑下冷水。北美市場政策突變,美國終止電動車購車補貼,進口整車關税提升至 15%,純電車型消費需求快速萎縮;中國市場競爭全面白熱化,比亞迪、理想、小鵬等自主品牌依靠完整產業鏈、智能座艙與高階智駕形成碾壓優勢。
在這一背景下,本田 e:N 系列電動車全年銷量不足 2 萬台,產品續航、車機系統、自動駕駛能力全面落後於同級國產車型,定價卻居高不下,終端持續降價仍無法拉動銷量。
2026 年 4 月,三部敏宏親赴上海考察中國新能源產業鏈,走訪整車工廠、電池配套企業後,他對隨行人員坦言:“面對這樣的實力,我們毫無勝算。”
隨後,本田迅速推出激進的止損方案:全面叫停北美 0 系 SUV、轎車、謳歌純電車型開發,擱置索尼電動項目,放棄 2040 年全面停售燃油車的目標,重新將混合動力車型定為短期增長核心。
這場戰略急剎車,帶來 2.5 萬億日元鉅額資產減值,直接將本田推入上市以來首次全年虧損。除去電動化試錯的核心拖累,兩大核心市場銷量下滑、原材料成本上漲、美國關税衝擊多重利空疊加,進一步放大虧損規模。
在中國市場,本田 2025 年全年銷量 64.53 萬輛,較 2020 年 162.7 萬輛的歷史峯值縮水超六成,連續五年銷量下滑。在北美市場,關税政策造成 3460 億日元營業利潤損失。
財報發佈會上,三部敏宏承認此前對全球電動化市場節奏、競爭對手實力出現嚴重誤判,“我們低估了中國新能源產業的完整生態,也高估了北美純電市場的長期需求,盲目擴張電動產品線,最終付出沉重財務代價。”
好的方面是,儘管錄得鉅虧,本田的現金流並未面臨斷裂風險。截至財年末,其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淨額仍高達 1.13 萬億日元,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儲備增至 5.12 萬億日元。
七大車企集體下調預期
本田的盈利崩塌,是日本汽車行業系統性危機的顯性結果。豐田、日產、鈴木、馬自達、斯巴魯、三菱七大日系車企同步下調 2026 財年利潤預期。
具體來看,北美市場是日系車企數十年來的核心利潤池,豐田、本田、斯巴魯、馬自達四家企業,北美營收佔全球總營收比重均超過 30%,燃油 SUV、中型轎車長期貢獻企業過半單車利潤。
2025 年,美國出台進口整車關税新政,對日進口汽車基礎關税從 2.5% 上調至 15%,雖然經過多輪談判豁免部分車型,但絕大多數日系進口車型仍需要承擔額外關税成本。
豐田財報數據顯示,2025 財年美國關税政策直接造成 1.38 萬億日元營業利潤損失;同期,本田損失 3460 億日元。
此外,全球地緣衝突帶來連鎖供應鏈危機,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受阻,國際原油價格持續走高,鋼材、鋁材、鋰鈷鎳電池原材料、橡膠塑料等汽車核心零部件原料價格全線上漲。
豐田內部測算數據顯示,2026 財年原材料漲價將直接吞噬 4000 億日元營業利潤;橡膠價格漲幅 78%、汽車塑料部件成本上漲 45%,整車製造成本被動抬升,而終端市場價格戰持續,車企無法同步上調終端售價,毛利空間被雙向擠壓。
作為全球第一大汽車消費市場,日系車在中國的份額持續下滑,也成為重要原因。
2020 年,日系品牌在華市場份額峯值達 23.1%,2025 年,這一數據跌破 10% 生死線。
一方面,在燃油車賽道,隨着自主品牌持續升級車型,油耗、空間、配置全面超越同級日系轎車、SUV,日系車不得不大幅降價促銷保住銷量。
根據市場走訪,本田歷史悠久的車型 CR-V,售價從 21 萬元跌至不足 9 萬。轎車方面,B 級車本田雅閣裸車價跌至 12 萬元區間。
新能源賽道差距更為懸殊,本田、豐田、日產純電車型月銷普遍不足千台,與比亞迪月銷 30 萬輛的規模形成天壤之別。
中國市場的潰敗,直接衝擊日系車企全球銷量與利潤。本田 2025 財年全球銷量減少 32.9 萬輛,其中中國市場減量 19.9 萬輛,超過全球總減量一半;日產在華市場份額從 7% 跌至 3.8%。
燃油時代優勢成為電動化轉型沉重包袱
日本車企曾經依靠混動技術、發動機製造、精益生產體系稱霸全球汽車市場,但這套支撐燃油時代輝煌的底層邏輯,在電動化、智能化賽道開始失效,長期形成的技術路徑依賴成為阻礙轉型的枷鎖。
日本車企的能源路線選擇,根植於本國資源稟賦。基於能源安全考量,豐田、本田過去二十年將研發資源向混動、氫能傾斜。豐田深耕 THS 混動系統,投入萬億日元佈局氫燃料電池 Mirai 車型。
然而,行業發展現實卻脱離日系車企預判。中國等市場全面擁抱純電車型,動力電池技術飛速迭代。“反觀日系車企,純電產品迭代緩慢,油改電平台先天存在空間、續航缺陷,專屬純電平台落地滯後行業五年以上。” 一位合資車企人士分析道。
日產作為最早佈局純電的日系車企,2010 年就推出聆風純電車型,一度領跑全球純電市場,但此後十年產品迭代停滯,新款艾睿雅上市即落後國產同級車型兩代。
上述合資車企人士還提到,日本汽車產業形成了綁定數十年的封閉產業鏈生態,整車廠與零部件企業交叉持股,形成穩固的利益共同體。
他表示,燃油車時代,發動機、變速箱、底盤零部件是整車核心價值來源,相關零部件企業貢獻行業大量營收與利潤;電動化時代,電機、電池、電控取代發動機、變速箱成為核心部件,傳統零部件企業業務規模、利潤大幅縮水,產業內部天然存在牴觸電動化轉型的力量。
“龐大的既得利益結構,讓日系車企內部轉型決策效率極低。一款全新純電車型立項、研發、落地週期普遍長達 4-5 年,而中國自主品牌全新車型開發週期僅 18-24 個月。” 上述合資車企人士説。
電動化之外,智能化、軟件能力成為如今汽車核心競爭力,智能座艙、高階自動駕駛、整車 OTA 持續迭代能力,成為消費者購車核心考量因素。這也是日系車企的核心短板。
如今,國內新能源車企研發費用佔營收比重普遍超過 8%,而豐田、本田、日產研發投入佔營收比例不足 4%,且研發資源大部分傾斜於發動機、混動系統等傳統硬件。
面對集體虧損、市場份額持續下滑的生存危機,七大日系車企已經紛紛推出自救方案。
本田在鉅虧之後,迅速調整電動化戰略,暫緩全球純電擴張計劃,將混動車型作為未來三年核心增長主力,重新優化中國市場產品矩陣,計劃依託本土合作伙伴的電動平台推出新款電動車,收縮北美純電業務,降低短期電動化研發投入,優先修復企業現金流與盈利水平。
在成本控制方面,本田社長三部敏宏和執行副總裁貝原典也宣佈將自願返還 30% 的月度薪酬,為期三個月,其他部分高管也將減薪 20%。
日產推出 “Re:Nissan” 重組計劃,計劃兩年內裁員 2 萬人、出售總部大樓、縮減全球車型陣容、關停冗餘工廠,通過大規模削減成本止住虧損。
針對中國市場,本田計劃通過利用中國本地採購的標準零部件和本地下一代技術,以及引進基於當地合作伙伴提供的平台打造的新能源汽車,來增強其產品和成本競爭力。
在今年北京車展上,東風日產帶來了 NX8 混動版本,搭載由東風汽車和欣旺達聯合開發的全新一代混動系統。此外,廣汽豐田上市鉑智 7,主攻中端新能源市場。
從寧德時代的動力電池,到華為的智能駕駛解決方案,再到 Momenta 的算法模型……中國已經構建起全球最完整、最具競爭力的智能電動車供應鏈體系。
而與中國新能源成熟供應鏈的深度擁抱,或將是日系車企在華的電動化轉型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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