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15 billion, Snoopy has been sold

索尼宣佈投資史努比的母公司花生漫畫(Peanuts Holdings LLC)4.75 億美元,交易完成後持股比例將達到 80%。此次投資使花生漫畫的估值達到 11.6 億美元(約合 81.5 億元)。史努比作為經典狗狗 IP,自 1950 年誕生以來,深受各代人喜愛,奠定了狗狗在動畫中的 “標準模板”。
狗是人類最好的朋友,好到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狗狗表情包。
70 後、80 後們喜歡柴犬 DOGE,90 後、00 後們喜歡線條小狗。1999 年開播的經典美漫《惡搞之家》裏,人氣最高的角色是一隻叫做布萊恩的拉布拉多。2013 年開播的《瑞克和莫蒂》充分借鑑,為主角莫蒂設計了一隻 “小雪球”(Snowball)。如今,每個網上衝浪的人養成了開玩笑要 “狗頭護體” 的習慣。頂級宅男馬斯克,乾脆把 DOGE 當做了個人品牌,發虛擬幣叫做 “DOGE”、在特朗普政府組建的部門也叫 “DOGE”。
如果要在所有的明星狗狗中評選一個最經典的狗狗 IP,那大概就是史努比了。史努比之所以經典,不僅僅是因為它誕生於 1950 年,火了超過 70 年,跨越好幾代人的審美。更重要的是,史努比奠定了狗狗們在動畫中的 “標準模板”:沒有 “寵物” 和 “主人” 的概念,和人類像真正的朋友相處,也像人類那樣思考、生活,認識世界。前面提到的布萊恩、小雪球,隱隱約約都有史努比的影子。
而最近,史努比也迎來了一段新的旅程:近日,索尼宣佈 4.75 億美元(約合人民幣 33.5 億元)投資史努比的母公司花生漫畫(Peanuts Holdings LLC),將其併為集團下屬子公司,交易完成後持股比例將達到 80%。此前,索尼在 2018 年第一次完成對花生漫畫的投資,買下了 39% 的股權——按此計算,花生漫畫目前的估值達到了 11.6 億美元(約合人民幣 81.5 億元)。
最出名、最膚淺、最賺錢
與迪士尼創造米老鼠一樣,史努比的誕生故事在今天已經被高度圖騰化。查爾斯·舒爾茨(Charles Schulz)五十年如一日地親手描繪着查理·布朗與史努比,直到去世前的三個月他才放下畫筆。他非常坦率地告訴過大家,創作靈感來自於 “好奇”,自己無法理解 “為什麼狗狗總是能容忍孩子們的奇怪行為”。他也非常大方地分享過自己的方法論:“保持一個輕鬆愉快的心情,畫出能讓你覺得有趣的東西。”
他甚至不像刻板印象裏的大師們那樣沉着、冷靜,直到老去仍然沉浸在興奮當中:“當一位作曲家靈感迸發時,音樂的流淌速度遠超他的構思速度。我也一樣。當我有了好點子,我會迫不及待地把靈感寫下來。我害怕它們會在我落筆之前就溜走。我畫畫的時候會興奮得手都在顫抖,因為我真的很享受創作的過程。”
可以説,史努比的誕生極盡理想主義。充滿着愛、好奇、童真、幻想。
但實際上,這只是史努比誕生故事的其中一面。雖然史努比在消費者層面看,自 50 年代開始連載以來,文藝界對於史努比的批評從未間斷,其中最尖鋭的批評者認為,史努比始終存在着致命的 “藝術缺陷”,即“從未真正參與到時代話題中去”。美國知名媒體人、《權利時代:六十年代以來的美國》的作者克里斯托弗·考德威爾認為,《史努比》作為一部聞名於 60 年代的作品 “太過膚淺”,與同時代的其他作品 “顯得格格不入”。
查爾斯·舒爾茨深受困擾。在 1977 年的一次採訪中,他公開抱怨説:“總有人問我 ‘我是否諷刺過社會現狀?’,我感到非常惱火。我其實幾乎每天都在諷刺,我知道他們想問我是否諷刺了政治話題。我會説關注的是愛、恨、不信任、恐懼和不安全感,這些事情比政治更重要。”
他甚至試圖用自己的成長經歷來回應這些質疑。查爾斯·舒爾茨從小有着非常明顯的 “阿斯伯格” 傾向,極度害羞、不善言辭,嚴重到他無法很好地融入校園課堂。以至於他雖然早早地表現出繪畫的天賦,但由於他對 “自己身處在一個大教室內,身邊都是天才” 感到恐懼,他最終選擇了 “函授課程”——自己在家完成畫作,寄給學校的老師,老師通過回信的方式進行指導。
受到批評的影響,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查爾斯·舒爾茨總是反思這段經歷。他認為如果有機會重來,他一定會選擇 “接受更好的教育”,“如果我的寫作能力更強,或許我會嘗試成為一名小説家。如果我的繪畫能力更強,或許我會嘗試成為一名插畫家或藝術家”。但木已成舟,“我所經歷的一切,讓我非常適合成為這樣一名漫畫家。”
好在查爾斯·舒爾茨並不需要一味地沉浸在文藝界的評價體系裏,因為史努比的商業表現實在是太棒了:
1950 年,剛剛開始連載的 “史努比” 還沒有自己的發行渠道,查爾斯·舒爾茨需要定期給七家報紙投稿,以此換來每週 90 美元的稿費,到 1953 年查爾斯·舒爾茨已經能夠靠史努比的稿酬獲得每年 3 萬美元的穩定收入了——按照通貨膨脹率計算,1953 年的 3 萬美元相當於今天的 27 萬美元左右(約合人民幣 190 萬元)。
1955 年,史努比接到了狗生以來的第一支廣告,成為了柯達相機的代言狗。1965 年,史努比被搬上了電視熒幕,影響力進一步擴大的同時,讓舒爾茨徹底完成了階層跨越。
1989 年,查爾斯·舒爾茨入選了福布斯 “全球文藝界富豪” 排行榜,年收入達到了 3200 萬美元,順利地從文藝界的圖騰變成了商業界的圖騰。美國知名漫畫家吉姆·戴維斯(Jim Davis)公開表示,正是史努比在 IP 開發上史無前例地成功,讓他決定創造一部由動物擔任主角的漫畫,也才有了後來的《加菲貓》。舒爾茨也放棄了在文藝圈的 “自證清白”,史努比的創作故事也有了一個全新的開頭:
“我畫小孩子的故事是因為這類漫畫賣得好。我當時並不知道具體應該畫什麼,只是感覺我畫的那些孩子,編輯們似乎最喜歡。所以,1950 年的時候,我把一批漫畫寄到了紐約的聯合報業集團,他們説很喜歡,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在畫小孩子了”——也就是説,史努比温馨有愛的故事內核,讓很多人忽略了它與生俱來的商業基因,就連 “花生漫畫” 這個品牌名字都毫無 “創作者思維”。
據説查爾斯·舒爾茨非常討厭 “花生漫畫” 這個名字,他原本設計的原名是《小傢伙們》(Li'l Folks),作品裏也沒有一個叫做 “花生” 的角色。聯合媒體集團(United Media)之所以給他的漫畫專欄起名 “花生漫畫”,純粹是因為那時候全美最流行的兒童電視欄目叫《霍迪·杜迪秀》(Howdy Doody),裏面有個觀眾看台叫做 “花生看台”,看台上的孩子們被稱為 “花生”——編輯們認為這是一個可以蹭的熱點。
2000 年 2 月,查爾斯·舒爾茨與世長辭。此時《花生漫畫》已經成為全世界最賣座的漫畫工作室,他們的作品每天會在 75 個國家、2600 份刊物上,以 21 種語言發行。這些漫畫發行的收入,加上代言費、IP 授權費等等,花生漫畫每年的銷售總額達到了 11 億美元左右。
史努比、Labubu、高達,夢幻聯動?
看到這裏你應該產生了一個好奇:一個在 2000 年就能創造 11 億美元業績的知名大 IP,為什麼 25 年後的估值仍然還在 11 億美元左右徘徊?
這就説來話長了。
時間回到 2010 年,當時隨着社交媒體的興起,再加上金融危機的衝擊,傳統媒體們紛紛爆發了生存危機。花生漫畫的發行方聯合媒體集團也不例外。聯合媒體集團在經歷無數次爭吵後,得出的共識是專注於新聞、出版物發行更有利於企業的基業長青。在這個前提下,賣掉 “花生漫畫” 的 IP 授權成為了一個備選項:
一方面,花生漫畫相關周邊的年銷售量已經突破了 20 億美元,很容易在市場上賣出高價,進而為接下來的戰略轉型儲備資金;另一方面,根據聯合媒體集團與舒爾茨家族達成的協議,聯合媒體集團作為被授權方只能分到其中的一小部分收入——在年銷售 20 億美元的情況下,收入僅為 9200 萬美元——業務增長的空間十分有限,運營成本還水漲船高。
2010 年 6 月,聯合媒體集團宣佈他們以 1.75 億美元的價格,將花生漫畫有關的 IP 開發權,全部賣給了知名文化傳媒集團艾康尼斯(Iconix)與舒爾茨家族所成立的合資公司花生漫畫全球公司(Peanuts Worldwide LLC)。其中艾康尼斯持股 80%,舒爾茨家族持股 20%。艾康尼斯在完成收購表示,花生漫畫將為集團每年帶來至少 7500 萬美元的固定 IP 授權收入。
2010 年 9 月,聯合媒體集團又宣佈將漫畫發行權轉讓給環球新聞集團( Universal Press Syndicate),正式與史努比分道揚鑣。史努比的 “IP 運營” 在此之後也進入了一個全新時代——2014 年,史努比的 IP 授權超過了 700 個,全球 100 多個國家都能買到史努比的相關周邊;2016 年,即《查理·布朗的聖誕節》播出 50 週年後,史努比系列第一部大電影《花生漫畫大電影》。
但 IP 運營終歸是個苦活兒、累活兒,更何況史努比已經是一個流行了 70 多年的文化符號了。如何讓 Z 世代對它產生興趣,如何讓它跟上整個時代的審美,是個相當難以回答的問題。再具體到經營層面,到 2016 年艾康尼斯面臨的現狀是:花生漫畫能夠帶來的利潤僅剩下了 3000 萬美元,大都會人壽(MetLife)等大客户基於各種各樣的考慮逐漸終止了與史努比的合作,同期艾康尼斯的債務達到了 13 億美元。
壓力之下, 他們決定出售花生漫畫,及時止損。而這筆交易最終在 2017 年 6 月、以幾乎 “平價” 的方式完成:來自加拿大的傳媒集團、“天線寶寶” 的 IP 所有者 DHX Media 宣佈以 3.45 億美元買下了艾康尼斯的娛樂部門——這其中不僅僅包括史努比的《花生漫畫》,還包括艾康尼斯在 2015 年以 1.05 億美元收購的另一個經典 IP《草莓甜心》(Strawberry Shortcake)。
但 DHX 也並不是一家擅長 IP 運營的公司。與聯合媒體集團一樣,他們是根正苗紅的傳統媒體企業,雛形可以追溯到 1968 年成立的英國兒童影視製作公司 FilmFair,也需要轉型來應對社交媒體的衝擊,於是自 2006 年改組成立以來一直試圖通過併購、戰略合作等方式尋求業務的轉型。前面提到的 “天線寶寶”,正是他們在 2013 年花了 2770 萬美元買下來的。
而很多事情光靠努力是不夠的。尤其是在文化傳媒領域裏,成功的方法論無一例外思維體系的長期積累,是花多少錢都難以買到的。所以到 2017 年收購艾康尼斯娛樂部門的時候,DHX 已經到了需要 “孤注一擲” 的程度,當季度財報錄得淨虧損 1830 萬美元,股價出現了單日 20% 的下跌。加拿大蒙特利爾銀行指出:如果 DHX 無法在兩年內完成扭虧為盈,那麼將面臨破產的危險。
也就是説,史努比才剛剛因為 “轉型危機” 而改換門庭,轉眼卻陷入了一場新的 “轉型危機”。而索尼與史努比的第一次接觸也正發生在這個階段,交易仍然是 “平價”:2018 年 5 月,索尼音樂娛樂(日本)有限公司(“SMEJ”)以 1.85 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了花生漫畫全球公司 49% 的股權。
好在,相比起 DHX 和艾康尼斯,索尼顯然專業多了。《蜘蛛俠》《刺蝟索尼克》《毒液》,都是索尼的得意之作。再加上游戲、電視流媒體等業務板塊,豐富的 IP 開發太適合為史努比創造新的生命力了。花生漫畫在多年以後首次以 “漲價” 的姿態完成交易,估值重回 11.6 億美元(約合人民幣 81.5 億元),或多或少可以理解為,索尼對過去幾年的 IP 開發成果感到滿意。索尼音樂娛樂公司首席執行官村松俊介就在交易完成後如此表示:“通過此次新增股權,我們很高興能夠藉助索尼集團廣泛的全球網絡和集體專業知識,進一步提升花生漫畫品牌的價值。”
值得一提的是,這並不是索尼近期唯一的投資。今年 7 月,索尼以 4.64 億美元投資了《機動戰士高達》的 IP 開發商萬代南夢宮。今年 11 月,索尼宣佈獲得了 Labubu 的電影改編授權,將邀請《查理·布朗大電影》與《帕丁頓熊》的導演保羅·金執導製作。
所以對於消費者們來説,這次投資不僅意味着我們未來或許可以看到更新的史努比動畫、玩到史努比改編的 PS 遊戲。更重要的是,或許在未來某一天,我們能看到史努比、Labubu、高達出現在同一部電影當中,夢幻聯動,腦洞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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